和学生们在一起,你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他们突然感动或是被惊喜地点亮已然黯淡的眼睛。
上周去参观三班学生的话剧排演。真的难以想见,许多平时非常沉默的学生,演起戏来能够那么投入。短短的时间,短短的故事,简陋的条件,却爆发出最惊人的创造力。他们会用红领巾来代表燃烧着的灯塔的火光,会用一个人躲在门外的敲门声来配合屋内的戏剧进程。完全不理会观者的哄笑,演主角的那个孩子,就可以直直地摔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然后拖着“伤腿”演绎可怜的动人心魄的乞求。演妈妈的就像妈妈,那种丰满沉厚的语调,仿佛她一下子从十二岁成熟到了四十二岁。演奶奶的就像奶奶,弯腰驼背声音苍老面容慈祥。演老头的就像老头,坐在那里的架子沉稳如山。更有一个女孩子,竟然聪明得利用服装的转换来表现一人饰两角的区别。刚才还是身着粉衫的小姑娘,披上黑色外套,转眼就变成拄着雨伞“拐仗”的老婆婆。无处不见心思,无处不见灵动。而当一众的群众演员围成半环,齐声喊着“灯塔亮了,灯塔亮了”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被震撼。那已经是原剧本里没有的内容,却被他们,我的孩子们,在最平淡无奇的教室里设计成了精巧绝伦的戏剧高潮,那一刻,仿佛这里已经不是教室,而是黑暗剧场里打着光束的中心舞台。那一句呼喊,就如同穿透重重迷雾的灯塔之光,照亮了那剧中期盼亲人归来的母亲和孩子,也照亮了我的心,我们的心,温暖的感情如涟漪般晕开、荡远,青春的火光如烛光点亮,凝结在此刻,瞬间即永恒。
所以,当我给他们点评的时候的语声是激动的,我是真的在被他们感动,为他们而感叹。回到家,用仍然激荡的语调给母亲讲述时,母亲笑说,其实你小时候排这类课本剧时,那小心思也不比他们逊色呀。是的,的确,可是那样的好年华,已经永不不再来。如今我日日埋首在尘世的烟尘中,那曾经鲜活的创造力,或许早已被固化的思维所取代。而多么值得庆幸,我和你们在一起,我的孩子们。你们仍然这般鲜活美好,让我置身其中,混然忘却时光的飞逝。感谢你们,能够允许我在你们中间,把你们的每一点生命的精华,传染给我。
所以我愿意把最好的自己给你们,我希望那是一个单纯的,干净的,执着的身体和心灵,尽管可能会越来越多地被笑作傻,笑作痴。可是,如果一个引领者都已经不会做梦,如何去要求跟随他的孩子们保持天真的热情?我愿为你们在某些方面做一个永远的孩子,因为我希望,你们在人生最初的阶段,保有本来的样子,做孩子的时候,就是孩子。
我爱你们。和你在一起,我喜欢这个题目,让人感觉真诚温暖,就像握在一起的手,和一起跳动的心。所以当那个每天送来作业后都要赖着我说几句闲话的孩子跟我说着她要过生日的时候,便默默地记下了。然后当她以为我根本没在意的时候,送她生日礼物。那是一条五彩石的手环,我给她写的卡片上写着,希望你戴着她,便感觉到,那是老师在握着你的手,牵着你走向五彩的未来。笑自己,原来还是这样小孩一般的心思。可是就是这份心思,给自己平凡的日子里带来一点微小的感动。
当我的孩子在交给我优秀作文的电子版的时候,在U盘里除了作文,我发现了一封题为“感谢您”的文档。打开,鲜花和文字让人瞬间湿了眼眶。那个时候我们全组老师正在进行政治学习,可是,没办法,那样的冲击力不是我所能抑制,于是冲去WC,任热泪奔涌。那里面是这样的文字:
感谢您,没使学习变成劳作而成为一种欢乐;
感谢您,让我明白自身的价值;
感谢您,帮助我发现了自己的专长而且让我把事情做得更好;
感谢您,帮我驱走我对不理解事物的恐惧—而且说服我去透彻地理解它们;
感谢您,成为一个我能永远信赖的人在生活中遇到麻烦便会去求助的人。
暴力和贪婪的映像将我们团团围住,
它们在拼命捶门,但我们这儿非常安全。
在这块小小的空间,
我们学会相互尊重、思考、学习、捉摸和创造。
您将美放入我的手中,那就是我的开端。
您,我的老师,
给我教诲、想象、见识,
由此营造起我的一生。
不管这些文字是否是那孩子的原创,孩子把这样的文字加诸于我的身上,实是不能言说的感动。我的孩子们,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好。我还是那么普通那么衰弱,我的小小能力,并不能真正完全地保护你们,甚至有的时候我也会动摇,我也会怀疑,这样坚持地保护你们的纯真是否已经是一种可笑的愚蠢。可现在我想我已经可以豁然,因为你们本身就是我的力量,任何东西都无可替代的财富。
今天拿到了迟到的职称证。拿在手里,感觉非常复杂,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地沉下来,被定在那里。有一种吸引,有一种价值,在平静的生活中,已然默默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