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的文化只重视集体，缺少对心灵的关切与个体的人文关怀呢？让我们来读一读《诗经》吧，在两千五百年以前，我们的祖先，已经在吟唱着最深挚的感情。那些属于人类的共通的情感，永恒的母题，穿越时光的尘埃，仍然让我们震撼不已。当然，读《诗经》需要一颗坦诚而宁静的心。如果你想在这里寻找到华丽的词藻与繁复的形式，你一定会觉得挫败和失望。因为这里，只有最简单却最深沉的歌咏。只有你敢于面对真实的自己，才可以感受到的，强烈的共鸣。《诗经》是一本可以把心灵洗涤干净的书，但也只有清洁宁静的心灵才能亲近它。这是多么奇妙的同质化的触动。它讲述的，只是擦去一切浮华的，原初的情感。它讲绵长而温柔的思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它讲离别的感伤与归来的感慨：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它讲相聚的喜悦与温暖：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它讲永恒的孤独与对理解的渴望：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它也讲生死托付，苍凉豪迈：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从这些句子里，你听到什么呢？这些来自两千五百年前的吟唱，有没有让你觉得切近可亲？其实所谓古典情怀是什么呢？不过是让自己慢下来，静下来，认真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说一些可以只对自己说的真话。去看一朵花，一片叶，一湾水，一抹云，就像祖先教导我们的，万物有灵，让自然触动心灵的每一个隐秘的角落，达到共通共融的天人合一。所以读一读《诗经》，不必惧怕时光的阻隔，因为不过是那些普通的爱恨，被反复唱着，千载如一。

小时候看到一部以对联为题材的电视剧，名字已经不太记得，只其中一副对子记忆犹新。上联是“三光日月星”，看起来简单的题目，却暗藏玄机，前后是解释的关系，又要是约定俗成，公认的组合，就算找齐了符合条件的三样事物，前面的数字却是重复了，如何成为对字呢？而下联很妙地，是“四诗风雅颂”。《诗经》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而雅，又是分大雅和小雅的，于是，成了“四诗”。机辩的智慧总是让人有玩味的乐趣。于是介绍一下三个分类的内容。风是各地的民歌，这是《诗经》中最精华的部分，来自民间，真挚朴素，却最动人心怀。雅是宫廷音乐，雅字在古文中的意思为“正”，宫廷中的雅乐，自然要黄钟大吕，以正为美。而颂，是在祭祀中应用的音乐，歌颂神明的伟大，赞颂祖先的功德。风、雅、颂这三个分类，与赋、比、兴这三种《诗经》中常用的表现手法，共称为诗经“六义”。

赋简单来说就是记叙，比类似于今天的比喻，而兴，却是最为独特也较难理解的一样。按叶嘉莹先生的讲法，这是只属于中国诗的手法，在西方文学中是找不到对译的名词的。古人的解释叫“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如果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释，大家可以把它理解为“联想”。那么我们举例说明，来看《诗经》的第一篇《关雎》。第一句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雎鸠是一种水鸟，生有定偶，从一而终。我们去想象，漫漫的水岸，略潮湿带一点雾气的空气，静静流过的大河中有点点沙洲，其中栖息着对对美丽的水鸟，也许它们有洁白的翅膀，长长的喙和脚，优雅的姿态美妙的弧线，相互依偎着，低头为对方梳理羽翼，不由得让人兴起岁月静好的赞叹，以及对美好爱情的期待与感激。于是，这篇的第二句便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必须纠正的一个惯常错误是，“好逑”的“好”字应该读三声，整词的意思是“好的伴侣”，而非印象里的“喜欢追求”。我们接着读后文就会知道，如果我们译成动词的话，那种略显急迫的情态，完全与全诗的意境不合。而这里，只是从对对水鸟，自然过渡到相配的男女而已。“淑”字在古文中的意思是“平”，于是我们看，那时我们的祖先已经知道，一个女子的美丽不光在于窈窕迷人的外表，更在于一颗平和宽厚，善良洁净的心，只有这样表里如一的女子，才能够配得起一位“如砌如磋，如琢如磨”（这是《诗经·淇水》中的句子）的“君子”。就像那一对对的雎鸠，它们的洁净优美，彼此相当。到此，我想大家已经都可以“意会”什么是“兴”。那么我们继续来看诗的主体写了什么吧。在那水岸边，有一位姑娘，她可能没有盛妆严饰，只是布衣荆钗，松松地挽着发髻，闲闲地挎着篮子，到水边，拿出她篮中的野菜，轻轻地漂洗着。这日常的活计，在她不仅仅是一种劳作，也是一种与自然亲切的美好时刻，于是她整个人，散发着朴素而愉悦的光芒，纯净动人。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个小伙子，静静地看着她，深深地思念她，为着她日夜辗转难眠，所能做的，却只是用琴声来传递隐秘的心事，含蓄地表达友好的愿望，让姑娘聆听轻灵美丽的音乐，感觉到快乐。毫无疑问，这是一首爱情诗。在我们的印象里，似乎我们的文化是羞于直接谈爱情的，我们的传统文化，似乎总是板起脸来教训男女大防。这实实地是谬论了。这是传说中孔子选定的诗三百的第一篇，它所歌唱赞美的，不正是最纯洁的爱情么？只是这种爱，深深地秉持了儒家的中正平和，体现着《诗经》的核心风格，“乐而不淫”，快乐是不能过分的，微笑就可以了，不必前仰后合。于是我们看到这样的爱情，不急迫，不强求，爱就是单纯地喜乐友好，爱就是深切而绵长的思念，爱就是安静地守望与无悔的付出。那已经辗转反侧的爱恋啊，她还没有看到，只有深情的琴声，出现在每一次她出现的地方。没有拥抱，没有倾诉，甚至连手指都没有碰过一下，但已经莫名地让人觉得感动。因为那样深挚的情感，已然蕴蓄在这诗章的每一处情境里，无声地鼓胀饱满着。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我只读这几句，大家应该可以感受到《诗经》在形式上重复的特点了，有个特定的名称，叫做“重章复沓”。这样的形式与它最初是被演唱的用途有关，而只剩下歌词的时候，这样的形式，留下一种奇妙的回环往复的味道。在反复的吟唱中，个别变换的字词带来极为细腻的波澜起伏，像极了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

带着以上的基本认知，我们再来看另一篇《诗经》中的名篇《蒹葭》，这首曾经因为邓丽君的《在水一方》而变得耳熟能详的诗篇，恰恰可以作为上面讲的《关雎》的对照与补充。如果说《关雎》所体现的是中正平和中“乐而不淫”的部分，那么《蒹葭》，或可看成“哀而不伤”的代表吧。哀愁是有的，只是淡淡的惆怅与迷惘，绝不是呼天抢地，锥心刺骨。起笔仍是“兴”的手法。仍是水岸，却是一派微寒的冷清秋了。青白色的芦苇，是已经枯萎衰朽的时节，结着露水化成的白霜，风过时，会有渐渐荡开的哗哗声，触人心怀。于是漫然想到，那美丽的伊人啊，在水的另一方。想要逆流而上去追寻，奈何路途遥远，艰难漫长。想要顺流而下，却发现她在水的中央。这似乎也是一首关于爱情的诗歌。只是女主人公飘忽不定，追求的过程不再是跃跃欲试小心翼翼的期待，而是充满苦涩与无奈。而或许，我们也可以把它理解得更深一点，更广一点。这样的诗章，像极了我们人生中的某处情境。也许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验，有时候急着找一样东西，偏偏如何也寻不着，而当你已经快忘了这件事，它却会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不由得你略带尴尬和自嘲地笑笑。也许大家读到过著名词辛弃疾的名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是一样的啊。那美丽的伊人，或许就像我们追求的某一个梦想，它遥不可及，却又总是在前方，像黑夜深处闪烁的火光，摇曳着诱惑着我们前行。而当我们为之历尽艰难险阻，千锤百炼，却忽然发现那不过是命运的一场玩笑，她早已等在最切近的地方，于是获得一种充满酸涩的温暖。那布满蒹葭的水岸，不正像我们所品尝过的人生？带一点灰暗的颜色，又有着广漠的迷茫。那“溯洄从之，溯游从之”的过程，不也正是我们每一个人为之倾尽一生的漫长岁月的真实写照？所以每读《蒹葭》，总是觉得真实而抚慰，因为我忽然觉得，在两千五百年以前，我的祖先，和我一样在这漫长的人生中孤独地寻找过。那被梦想欺骗又诱惑的旅程，一直在重复上演着，演绎着过程本身的恒久魅力。

也许今天讲的东西，大家并不能完全理解。没有关系，读诗本身就是非常个人化的体验。大家见过墨么？不是墨汁，而是要用砚的方方长长的墨。黑色是天下最纯粹的色彩，它是淬炼了世间所有的颜色，最终合成的唯一。成诗的过程，或许就像墨的凝结。诗的作者把它在人世中所经历的，所想到的，抽离出来，抽象出来，化在一个个连缀的意象里，成为诗。而读诗的过程，就像研墨。那研墨和着的水，就是我们自己的人生。每一处经历，每一次体验，都会使你对诗的理解变得更清晰，更丰富。墨分五色，调开之后有着最为丰富的表现力，它氤氲在纸上的时候，可以描述世间的万事万物。那诗中被作者抽离的景象，再次还原为真实，而那已经不只是作者的，也是你的，穿越时光的阻隔，你们有了对话，有了交流，以各自的人生为佐证。今天老师所讲给你的，也只不过是属于我的一家之言，而当许多年以后，大家在人生中碰撞起伏过程中，忽然回望，想起在某一个炎热的夏天，简陋的小教室里，有一个人曾经讲给过我一首古老的诗歌，而它恰恰，那么合我现在的心境，那么那时已经相隔很远彼此遗忘的我们，就可以共同微笑了。

而最终，当我不得不本着师者“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精神郑重地读这本书的时候，首先被译者傅雷先生的序言迎头砸中：

“惟有真实的苦难，才能驱除浪漫底克的幻想的苦难；惟有看到克服苦难的壮烈的悲剧，才能帮助我们担受残酷的命运。”

我甚至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读懂第一个句子，原来苦难，还要分作幻想的苦难，与真实的苦难。忽然想起不久以前做过的另一个调查，学生们喜欢看的书，我看到哈里波特式的神话故事，看到纵横古今的穿越网文，看到充满恋爱忧郁的校园小说，那里面无一不有苦难，甚至是宿命的，不能逃脱的，硕大的苦难。然而归根结底，那些苦难，不过是衣食无忧的我们，坐在温暖的书斋里，或是躺着舒适的大床上，给自己已经平淡到无聊的生活寻找一点刺激。幻想的苦难是用来审美的，是可以微笑着欣赏的。而当我们翻到贝多芬的传记，那样一个惨烈的生命拼尽自己的全部燃烧给我们看时，我们忽然害怕了。他太真实，真实到会刺伤我们的平静亦或平庸。

“不经过战斗的舍弃是虚伪的，不经劫难磨炼的超脱是轻佻的，逃避现实的明哲是卑怯的；中庸，苟且，小智小慧，是我们的致命伤。”

“现在阴霾遮蔽了整个天空，我们比任何时都更需要精神的支持，比任何时都更需要坚忍、奋斗、敢于向神明挑战的大勇主义。现在，当初生的音乐界只知训练手的技巧，而忘记了培养心灵的神圣工作的时候，这部《贝多芬传》对读者该有更深刻的意义。”

这是一个比任何时代都拥有更多名人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比任何时代都缺少伟人的时代。他们迅速的成名，再迅速地销声匿迹，直至在遗忘中腐朽。我的孩子们，包括八零后的我，我们喜欢谈论着时尚和八卦，却从不关心永恒的意义与心灵的价值。我的班上，有那么多的孩子有出色的钢琴技巧，他们考过了一个又一个级，炫耀着自己的比赛成绩，而却不能说出，自己所弹奏的作品，究竟感人在哪里。面对这样的序言，我在瞬间被戳到痛处，有烧灼的羞愧感。

罗曼罗兰将名人传的英雄首席给了贝多芬，而当我翻开这样一本庞杂的传记，感觉无从下手的时候，我忽然问自己：贝多芬是谁？

是等同于那句“扼住命运的咽喉”的名言？

是那个在耳聋的状况下写出无数知名作品的音乐大师？

亦或是那个传说中性格孤僻暴烈，不修边幅，猛狮一般的疯子？

他是学生议论文里百用百灵的经典论据，他在我们的印象里已经固化，已经定格，却从没有被真正接近过，聆听过。两百年以后，他有了巨大的声名，但仍然孤独。

我放弃了去硬啃传记，转而去搜索他的作品。百度里打上“贝多芬”，出现在最显眼位置的是那首《致爱丽丝》。

那么温柔，如海潮的手，如晨曦的柔光，至深的抚慰。像爱人之间最轻的耳语低诉。

与画像上那个有着一蓬草一样蓬勃的乱发的人，完全扯不上关系。

于是去读有关他的爱情，读到罗曼罗兰这样的记录：

……从没见过贝多芬不抱着一股剧烈的热情。这些爱情似乎永远是非常纯洁的。热情与欢娱之间毫无连带关系。贝多芬的心灵里多少有些清教徒气息，他对于爱情的神圣抱着毫无假借的观念。这样的一个人是生来受爱情的欺骗，做佳节又重阳爱情的牺牲品的。他的确如此。他不断地钟情，如醉如狂般颠倒，他不断地梦想着幸福，然而立刻幻灭，随后是悲苦的煎熬。

在他的致不朽的爱人的信中读到这样的句子：

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我的我……我心头装满了和你说不尽的话……啊！不论我在哪里，你总和我同在……——我爱你，像你的爱我一样，但还要强得多……啊！天哪！——咫尺，天涯。——……我的不朽的爱人，我的思念一齐奔向你，有时是快乐的，随后是悲哀的，问着命运，问它是否还有接受我们的愿望的一天。——我只能同你在一起过活，否则我就活不了……永远无人再能占有我的心。永远！噢，上帝！为何人们相爱时要分离呢？你的爱使我同时成为最幸福和最苦恼的人。爱我呀！继续爱我呀，——永勿误解你亲爱的心。——永久是你的——永久是我的——永远是我们的。”

那这样热烈而深沉的表白，足以融化任何一个少女的心。

他原来比任何一个人，都懂得爱，都愿意爱，都更用力地去爱过。

也许只有含有这样的爱的心，才能够承受命运无穷无尽的苦难而永葆生命的热情。

去查他的作品年表，他的全部作品几乎都是在耳聋之后写出的。这似乎也是我们最耳熟能详的，他最被人称道的事迹。然而痛苦是他的，我们无法通过文字想象和体会。二十六岁的时候，听力衰退。那么年轻的，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却注定在密不透风的世界里过完他的一生。传记里写在他晚年，据说他用一支小木杆，一端插在钢琴箱内，一端咬在牙齿中间，用以在作曲时听音。我想象着那样的情景，那样的一个背影里，有太多的坚毅和辛酸。

然而如果我不看题目，我甚至不能把那样一首钢琴曲与“悲怆”两个字联系起来。那么安静的倾诉，如同深夜里宁静的月光，和静静流淌的思绪。舒缓柔和，带着怀念与惆怅的希望。罗曼罗兰写道：

奇怪的是并非所有的作品都带忧郁的情绪，无疑的，要使心灵惯于愁苦也得相当的时间。它是那样的需要欢乐，当它实际没有欢乐时就自己来创造。当“现在”太残酷时，它就在“过去”中生活。往昔美妙的岁月，一下子是消灭不了的；它们不复存在时，光芒还会悠久地照耀。独自一人在维也纳遭难的辰光，贝多芬便隐遁在故园的忆念里。

啊，那是他的故园，“我的家乡，我出生的美丽的地方，在我眼前始终是那样的美，那样的明亮，和我离开它时毫无两样。”他从没忘记莱茵河畔的故乡，壮严的父性的大河，它是那样的生动，几乎赋有人性似的，仿佛一颗巨大的灵魂，无数的思想与力量在其中流过；而且莱茵流域中也没有一个地方比细腻的波恩更美、更雄壮、更温柔的了，它的浓阴密布、鲜花满地的坂坡，受着河流的冲击与抚爱。在此，贝多芬消磨了他最初的二十年；在此，形成了他少年心中的梦境，——慵懒地拂着水面的草原上，雾氛笼罩着的白杨，丛密的矮树，细柳和果树，把根须浸在静寂而湍急的水流里，——还有是村落，教堂，墓园，懒洋洋地睁着好奇的眼睛俯视两岸，——远远里，蓝色的七峰在天空画出严峻的侧影，上面矗立着废圮的古堡，显出一些名人传瘦削而古怪的轮廓。

而尽管，童年给他的记忆明明应该是酗酒而凶暴的父亲，软弱而早逝的母亲，过早压上他肩头的生活的重担。

在困苦的境遇里永远采撷并记住他的美好，是谓贝多芬的坚强。

那么还是来听他最著名的《命运交响曲》吧。低沉压抑的开始，如狂怒的雷暴风雨，随之而起的急促的提琴，像风雨中逆风而行的飞鸟，盘旋而出，羽翼划出激昂的电光。

“他远不止是音乐家中的第一人，而是近代艺术的最英勇的力。”

“亲王，您之为您，是靠了偶然的出身；我之为我，是靠了我自己。亲王们现在有的是，将来也有的是。至于贝多芬，却只有一个。”这种骄傲的反抗，不独用来对另一阶半夜凉初透级和同一阶半夜凉初透级的人，且也用来对音乐上的规律：——“照规则是不许把这些和弦连用在一块的……”人家和他说。——“可是我允许。”他回答。

“贝多芬的力不但要控制 ** ，控制感情，控制思想，控制作品，且竟与运命挑战，与上帝搏斗。他可把神明视为平等，视为他生命中的伴侣，被他虐佳节又重阳待的；视为磨难他的暴君，被他诅咒的；再不然把它认为他的自我之一部，或是一个冷酷的朋友，一个严厉的父亲……而且不论什么，只要敢和贝多芬对面，他就永不和它分离。一切都会消逝，他却永远在它面前。贝多芬向它哀诉，向它怨艾，向它威逼，向它追问。”

歌德听到这支命运交响曲后曾经大为震动，不得不竭力装作镇静。罗曼罗兰在伟记中写下这样的话：

“歌德一生不曾做什么事反对贝多芬，但也不曾做什么事拥护贝多芬；对他的作品，甚至对他的姓氏，抱着绝对的缄默。骨子里他是钦佩而且惧怕他的音乐：它使他骚乱。他怕它会使他丧失心灵的平衡，那是歌德以多少痛苦换来的。”

我们无法去评论歌德的平衡是优是劣，我们只去看贝多芬，他的音乐便是具有这样深刻地骚动人心的力量，因为那些音符出自心灵，出自一颗永不止息地奔流着的，与自然，与人生，与命运，裸呈相对的伟大心灵。以生命为代价的无比耀眼的赤诚，真实尖锐到让人惧怕。

所以以贝多芬为疯子的人，只是因为把自己隐藏得太好，甚至忘记了，生命原本涌动的能量。而能被他的音乐所鼓动的，却是仍然保留着内心深处的热情的，仍未“死透”的“人”。

贝多芬最后的一部巨作是《第九交响曲》，就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唱出的《欢乐颂》。当我在零点过后午夜的静谧中闭上眼睛聆听这支壮阔的合唱曲时，全身心浸润其中的，就只有最纯粹的欢乐的光芒，如同通往天国的路。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之下，人们团结成兄弟。

一切尘世的烦恼，一切生活的琐事，都在这样的歌声中涤荡干净，仿佛站在空旷的万神殿，身侧是洁白的鲜花与圣水，天使在唱诵着神圣的传说。

“欢乐抓住了生命。这是一种征服，一场对痛苦的斗争。进行曲的节奏，浩浩荡荡的军队，男高音热烈急促的歌，在这些沸腾的乐章内，我们可以听到贝多芬的气息，他的呼吸，与他受着感应的呼喊的节奏，活现出他在田野间奔驰，作着他的乐曲，受着如醉如狂的激情鼓动，宛如大雷雨中的李尔老王。在战争的欢乐之后，是宗教的醉意；随后又是神圣的宴会，又是爱的兴奋。整个的人类向天张着手臂，大声疾呼着扑向欢乐，把它紧紧地搂在怀里。”

“什么胜利可和这场胜利相比？波拿巴的哪一场战争，奥斯特利茨哪一天的阳光，曾经达到这种超人的努力的光荣？曾经获得这种心灵从未获得的凯旋？一个不幸的人，贫穷，残废，孤独，由痛苦造成的人，世界不给他欢乐，他却创造了欢乐来给予世界！他用他的苦难来铸成欢乐，好似他用那句豪语来说明的，——那是可以总结他一生，可以成为一切英勇心灵的箴言的：用痛苦换来的欢乐。”

我仍然不敢说我懂了贝多芬，但正像罗曼罗兰在《名人传》的结尾所说：

“伟大的心魂有如崇山峻岭，我不说普通的人类都能在高峰上生存。但一年一度他们应上去顶礼。在那里，他们可以变换一下肺中的呼吸，与脉管中的血流。在那里，他们将感到更迫近永恒。以后，他们再回到人生的荒原，心中充满了日常战斗的勇气。”

所以，我将和我的孩子们一起去读《名人传》。去看，去看望那些在受难中不朽的灵魂。他们或因着疾病的困扰，或因着对真理的追寻而独享永恒的矛盾与孤独。而我们，或许应该从这样的靠近中，找到彼此安慰的力量。

“跟着他们走罢，跟着那些散在各个国家、各个时代、孤独奋斗的人走罢。让我们来摧毁时间的阻隔，使英雄的种族再生。

我称为英雄的，并非以思想或强力称雄的人；而只是靠心灵而伟大的人。没有伟大的品格，就没有伟大的人，甚至也没有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行动者；所有的只是些空虚的偶像，匹配下贱的群众的：时间会把他们一齐摧毁。成败又有什么相干？主要是成为伟大，而非显得伟大。”

“不幸的人啊！切勿过于怨叹，人类中最优秀的和你们同在。汲取他们的勇气做我们的养料罢；倘使我们太弱，就把我们的头枕在他们膝上休息一会罢。他们会安慰我们。在这些神圣的心灵中，有一股清明的力和强烈的慈爱，像激流一般飞涌出来。甚至毋须探询他们的作品或倾听他们的声音，就在他们的眼里，他们的行述里，即可看到生命从没像处于患难时的那么伟大，那么丰满，那么幸福。”

其实这一切都已是烟尘了。
幽幽地吹散在我魂灵的角落里。

（一）

仔细想来，在我这并不太长的生命里，姐姐一共抱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我七岁的那一年，姐姐为了和我争树上唯一的果子，把我从高高的树顶推了下来。
我跌断的手脚带给我钻心的剧痛，我叫了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姐姐的怀里。
她始终是沉默的，我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的怀里，很温暖。
于是我想，姐姐还是爱我的。如果她恨我，她就不会把我抱回来，而且一直抱着我，直到我醒来。
至于她把我推下来，那只是她天生的性子使然吧。
姐姐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争强好胜，有一种溶入血液的高贵冷傲。
她一向是什么事都想比别人强，占别人先的。她对我说过她迷恋独自站在山巅的感觉。
我们都是自幼习武，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也常常会互相砌磋。
如果是姐姐输，她一定会深深地记住我所使用的招法，回去日思夜想，苦心钻研，想出更高明的招式来破我。因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即使是在玩笑中输给自己的亲妹妹。
而如果是我输，我通常都是一笑置之的。我总是想，自己姐妹随便玩玩，又何必认真呢。
所以后来，姐姐就几乎再没有输过了。
就这样，我给了姐姐管束我的实力和理由。
而我也心甘情愿地让她管。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喜欢看她在我驯顺的时候那种志得意满的神情。我想，自己姐妹相处，无非是要一种和谐的快乐。
虽然我和姐姐一样的美丽聪慧，但是我的骨子里，是平凡柔弱慵懒而卑敏的。
姐姐帮我接好了骨头，但我的手脚还是留下了残疾。这成了我心底的隐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女子，谁会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呢？
可是我一点也不恨姐姐，她每次看到我神色黯然的时候，便猜透了我的心事，轻轻地对我说，怜星，忘了那些事吧。
于是我想，姐姐还是爱我的。

（二）

绣玉谷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我和姐姐都喜欢花，于是我们遍寻天下的奇花异草种在移花宫的各个角落。这些花朵次递开放，于是宫里每一天都是花海灿烂。
姐姐经过多年的培育，种出了一种奇特的花，那是梅花的变种，能够开出黑色的花朵，在月光下面看起来就像是用墨玉雕出来的珍玩。于是姐姐就叫她墨玉梅花。因为这种花实在是太独特了，渐渐地在江湖上成了我们移花宫的标志。
可是说实话，我对墨玉梅花实在是没有姐姐那般偏爱。我总觉得黑色是阴郁的颜色。我最最喜爱的是白色的百合。我在我的卧房四周都种上了这种百合。我喜欢在晨光曦微的时候，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穿过落地的大窗看到她们。那时候的百合花，都沾满了晶莹的露珠，在风中轻轻地颤动，迷蒙地如一片梦幻。
我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到园圃里给这些百合浇水。这事我绝不会让宫女替我做的。我要亲自享受那种清新的，没有杂质的美丽，这会让我的一天都有一种安稳和平静。

（三）

另一件我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睡不着的夜里，一个人掠上宫里最高的亭台去看夜空。
我呆呆地望天的时候，总是想起我的母亲。我想，她一定也像我一样喜欢这夜空，她给了她唯一的两个女儿与夜相关的名字。可是我一直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在给了姐姐一个充满豪气的名字之后，为我取了一个“怜”字，这让我的名字听上去盈盈如水，有着天然的柔软。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名字是只出于母亲的怜爱，还是像咒语一样缠绕我的命运。
姐姐说我一直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我有着一种古灵精怪的脾气。可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想我自己是一只蜗牛，需要用一个实际并不坚固的壳来在心理上保卫自己柔软的身体。

（四）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遇上了我这一生的劫数。
而当我看见姐姐看他的眼神的时候，我也知道了我绝不能碰他。
然而毕竟，我是第二眼才看见姐姐的眼神的。
所以我还是爱上了他。

（五）

姐姐爱得热烈。
而我，爱得沉默。
我知道我绝对不可以和姐姐争的，就像七岁时的那个果子。而他，不是七岁时的果子，是一个女人全部的幸福。
算了，就这样静静地，也很好啊。
心爱的人近在眼前，却偏要陷在无声的退却里，一个人在想象中爱的海洋里越陷越深。这种爱的方式，是一种奇妙的痛苦。然而这又是一种带着甜蜜的快乐的痛苦啊！我上了瘾。
在这样的过程里，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原本我以为，这一辈子，我注定了和姐姐相依为命，她就是我的依靠。而现在我知道了，姐姐给我的，是一种支撑，让我顽强地站着。可是我心底，我所渴望的，只是一个怀抱，来满足我倾倒的欲望。

（六）

可是他最终没有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带走了姐姐最喜爱的贴身宫女。
姐姐的爱情在瞬间熄灭了，从死灰里复燃的，已经是仇恨的火焰。
其实我并不想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又如何呢？
当你把冰冷的剑锋插入一个人的心脏的时候，你并不能划去他心中的永恒。
可是我还是跟着姐姐去了，我们一向是形影不离的，这是我的习惯。


（七）

后面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姐姐最终听从了我的意见，留下了两个孩子，用以更长远的复仇。
姐姐走在前面，我轻轻地抱起了那个没有被划伤的孩子。
他才刚刚出生，红红的小脸真是可爱极了。我轻轻地摇他，他便在我的怀里睡熟了。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疼痛随之弥散开来，把我的整个身心变成一片彻骨的寒冷。
孩子，可怜的孩子，为什么你能够这样没有丝毫的怀疑，就把你全部的生命交托给我呢？你就这样地相信，你所靠着的臂弯里，有绝对安全么？你可知道，就是抱着你的这个人，已经为你预设了一生的悲惨命运，而你将根本无从抗拒。
可是他依然甜甜地睡在我的怀里。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宫里的，踏入宫门的时候，孩子睁开了眼睛。他那一汪水一样的眼睛是如许的清澈啊！他静静地望着我，而我就在这纯净的眼波中被完全地融化了。
姐姐回过头来说，你随便给他一个名字吧。
我吐出了两个字——无缺。
是的，我希望他是完美的，至少在我还能抱着他的时候。

（八）

姐姐不喜欢无缺。
我知道，每次她看到他的时候，就像是在她一直没有合上的伤口里撒上一把盐，然后，那枝仇恨的火把就在她胸中烧得劈扑作响。
所以无缺一直是跟着我。
可是我越来越害怕和他待在一起。
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无法自拨地不顾一切地爱他。可是我知道，这样是危险的。从我把他抱回来的那一天，姐姐就警告过我，不要对这个孩子投入任何的感情，不然的话，将来受伤的是你自己。姐姐是对的。早晚有一天，他将走向他的宿命，而那是我亲自为他设计好的。那个时候，我又能作什么呢？我无法去改变任何事情，我只有一个人去喝下哀婉凄绝的苦酒。
而我的孩子，到那个时候，你会恨我么？
一定会的。

（九）

无缺渐渐地长大了。
他真的是完美的。聪颖，勤勉，才华出众，身上流泻下一种淡淡的却又摄人心魄君子气质，而且，他的心，一尘不染。
他还是很喜欢跟着我，可能是小时候我抱他太多的缘故吧。有时候我望着他，心底忽然会涌起一种抗争的冲动。我想我是不是该为他做些什么，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可是，这样的念头永远是一闪即逝的。我怕姐姐。也许这也不能算作怕，这只是我的一种习惯。对于我来说，姐姐的神圣不可侵犯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生活正常的秩序，从我懂事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是这样了。如果我打破这种秩序，我不知道我该怎样继续我的生活。这才是我真正所害怕的。
我说过了，我的本质，是平凡柔弱慵懒而卑敏的。

（十）

无缺十五岁的时候，姐姐把他放出去，执行他早就预设好的任务。
我没有去送他，我默默地对自己说，该怎样，就怎样吧。

（十一）

宫里每天还是照旧花海灿烂。
可是我渐渐地不喜欢这样了。
因为花开过，总会落的。
每天，宫里都会飘过一阵阵的落花。这些还带着残香的花瓣常常让我的心也碎成柔软的一片一片。
临风谁更飘香屑？
乱红零落吹如雨。
花谢花飞花满天，
落絮沾泥总伤怀。

（十二）

大家都知道后面的事了，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我见到了小鱼儿，他也是那么地可爱。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次，我们被困在魏无牙的鼠洞里的时候，我会那样地失态。
那时我真的以为我就要这样死了。我想，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我就不必再去看那些悲惨的结局。可是我忽然发现，我有着一种强烈地渴望。我发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单调而灰暗，如果就这样死了我会有很多的遗憾的。我想要过一次我从没有过过的生活。
我想纵酒，
我想狂醉，
我想跳舞，
我想高歌，
我想，
想，
想……
我想作一次不一样的自己，也许是一个自己的自己。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十三）

等了二十年，我和姐姐终于等到了最后的时刻。
姐姐看上去很激动，她终于要看到这个结果了，而这，也是她最终解脱的时刻。
而我，我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我看着两个孩子优美的动作，我问自己，我真的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么？不要说这二十年的感情，我只想知道，当初，在我的脑海中跳出的这一条计是我的真心么？
不，不，不，不是的。
我的眼泪喷涌而出，变成一挂水帘，遮住了我的视线。
即使是七岁的年纪，跌断了手脚的时候，我都没有哭过。
这么多年，我已经以为自己不再有眼泪。
可是这一刻，当我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答案，看清了自己最真实的愿望的时候，我心里的悲哀，是没有人可以知晓的。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也一直不敢承认这样的事实。其实当初，我对姐姐说出那条计的时候，我心底想的是，一定要先留住孩子的性命，只要留住他们的性命，一切就都有可能发生。我在那个时候已经深深地进埋下了反抗姐姐的欲望，我给孩子们留下了机会，其实也是给自己留下了机会。我想要改变，只是这种念想，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不相信，那个平凡柔弱慵懒而卑敏的女子，竟然在自己的心里，早早地种下了一棵如此坚韧的滕。
现在，它要开花了。
尽管花开过，总是要落的。
可是花总是还要拼命地展示她的美丽，短暂，也可以永恒。

（十四）

于是我便不顾一切地去做了。
其实我决定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定会失败，可是我想，我要勇敢地作一次不一样的自己，一个自己的自己。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于是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十五）

姐姐杀死了我。
可是事情还是没有如姐姐所愿地发展。
我的魂灵缓缓地飞升，我听到了姐姐疯狂的笑声。
然后我看见，姐姐抱起了我的身体，走远了。
我再一次地泪如泉涌。
姐姐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她一生都是孤独的。
她曾经想要爱，可是却得到了最深的伤害。
很多人都恨她，更多的人怕她，只有我，一生没有离开过她。
所以她还是把我抱走了。
我知道，姐姐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

歌唱

这一年继续唱着歌，歌唱继续成为精神生活的支柱，或许只是因为世界太安静太寂寞，才一直不停地歌唱。而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有这样美丽的音乐存在，生活仍然是值得陶醉的事，不是么？年初搬家到5sing，曾经以为离开分贝会非常不舍不习惯，而如今，一年以后，仍然活蹦乱跳。自己熟悉的圈子还在，自己喜欢的人们还在，在哪里，都一样吧。只是想到分贝的时候略略感叹。刚刚学习翻唱的时候它还叫16388，看着它轰轰烈烈地改成分贝，经历它的美化，抽搐，直到现在的彻底关闭，创始人进了监狱，不能不说世事无常。所以，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们一起歌唱着，是值得珍惜的幸运。

这一年唱功在继续进步，有更多的人常常来串门，叫一声“澜美人”。当然俺本人绝不算个美人，只是个LOLI而已，汗。这一年终于有幸参加了一次大合唱，17人的华丽版《大唐红颜赋》，的确很令人激动。这一年的开首是恢宏大气的《盛世牡丹》，被人赞为点指成春，花开如海，花魁一出，谁与争锋，再汗。而年底的时候，翻唱作品的编号满了二百，选了非常温暖的《寄托之人》，感谢所有用心聆听过我的人们，感谢这段生命赐与我的金色时光。如果可能，会一直唱下去，一直唱下去，直到有一天，生活强迫我静静地远离。

这一年歌唱的声名渐渐地从网络蔓延到现实生活中来。学校六一的大型联欢会上，带着班里十六个女孩子，在大报告厅里唱压轴，是改编版的《fairyland》，台下是三百多人的观众，数不清的掌声。这段演出的录像，现在看来仍然让我觉得梦一般的辉煌纯净。而元旦的全校联欢会上，这首歌又作为年级的保留节目被选中登上全校的舞台，集结了全年级最优秀的姑娘们，重新编舞设计，再次轰动。而我自己，在教师节联欢会上唱过《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被惊为原唱之后，下半学期被聘为了校歌艺社的指导老师，俺明明不是教音乐的好不好，呵呵，不过很开心，能和孩子们，一起因音乐而开心感动。

职业

成为教师的第四个年头，在经历了漫长的先结婚后恋爱的平淡相处后，终于对这份职业有了自己的体认与热爱。如果说当年教师这个选择只是命运的潮水恰巧将我送到这里，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它的安排的话，那么今天，终于可以说，教师成为了我的职业，而非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我欣喜，满足，安然于我是一名教师，尽管实际上它辛苦而艰险，冷暖自知。孩子们依赖的眼神，家长会的真诚讲述后赢得的掌声，都让我觉得，在某一个阶段，我曾经深刻地影响了一些人的生命，这让我觉得平淡琐碎的生活展现出另一种积极而有意义的面貌，让我觉得充满希望，充满力量。

这一年，我工作后教的第一批学生初中毕业，升入高中。教师节他们来看我的时候，被一群比记忆里高出许多的大小伙子漂亮姑娘簇拥着的感觉真的非常幸福。这就是所谓的“桃李满天下”的感觉吧，真实的感动远远超出单薄的文字所能描述。他们长大了，带着你曾经的期望与汗水，变成丰满而独立的崭新个体，多么神奇。而那些仍然在带着的孩子们，在《我最喜爱的一位老师》这样的作文里，写下那么多甚至我已经忘记的细节，读着这样的文字，微湿了眼眶后会坚定地相信，爱的播撒无声而久远，收获的时候，一定是凝聚了你所有点滴的努力，那么公平，那么诚恳。而有一个孩子，写下她长长的对于教师的理解，在她的心中，这个词是如此神圣，她在那文字的结尾写着，您对于我，是不同的，希望您在十年以后，还能用这样热情的心来对待新的孩子，或者至少，让这份激情消退得慢一点。这样的话，轰然地回响在耳边，直达心底，让我失去言语的能力。我只能说，孩子，愿你的期望使我足够坚强。

工作

这一年的关键词，刻意把职业与工作分开了。职业属于理想，属于精神，而工作，才是日复一日的真实吧。相比职业认同的渐渐深入，这一年的工作却不是一帆风顺的。非常繁重的压力接踵而至，不让人喘气。生活渐渐显露出狼狈的真莫道不消魂相，学校的办公室里一样可以有暗涌，有政治，有人情世故。慢慢学会了坚强，学会了调整，学会了隐隐的反抗。我们无法改变外界，我们只能改变自己，让自己的心强大起来，找到属于自己的值得努力下去的理由，就好。不过，在身边的同学朋友中，我的工作，仍然相对稳定，收入有保证，也算有一个所谓“受人尊敬”的名声。总之，没有一份工作不劳累过度，在平凡的尘世里颠簸，要永远记得知足。

钱

努力挣钱，刻苦存钱，开始花钱。便是一年来在钱上的状态了。真的算不上能挣的，教师的工作，在这样的经济社会中只能算最卑微的一群。然而，努力奋斗积累的过程，对于普通人的我，充满着诚实的成功感。我算是比较节俭的人，或者叫财迷抠门也米问题啦~~不过今年对钱的欲望在增加的同时，对花钱的欲望也在成倍增加，这或许也是督促俺努力挣钱的动力吧，呵呵。因为时间的关系，网购成了主要的购买方式。于是渐渐成为办公室里有名的搜罗便宜货的代名词ORZ。

爬墙

八月份的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曾经行走过一排身着汉服BH女人啊！第一次参与跨省市的大规模网友聚会，母亲其实非常不放心，而在我，只是相交几年的朋友们水到渠成的相识相知。至今仍然觉得那像一场梦。有白鹭飞过的海边，苇丛飘荡，有古琴轻挑慢捻，有美人临水而歌，三五知已，促膝谈心，自在淡然。当然，其中的祥瑞RP事也不在少数。总之是多么有喜感的一场杯具之旅啊，哦呵呵，期待着明年再聚。

有句话说，什么时候网友变成了朋友，朋友变成了网友，笑，还真说中了不少人的生活吧，如我。这一年更多地勾搭了圈子里的公子美人们，相交甚欢。虽然相隔万里，然而觉得，每天就在身边。他们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感谢你们给予的一切关怀理解真诚热爱，新的一年，让我们继续热烈地互相扑上去吧~~~（此段写得完全无形象了ORZ，当我抽风好了）

看文

在付出了每天早上顶着熊猫眼的代价后，仍然坚持扩展每晚上帘卷西风床后的阅读时间。总觉得生活中如果缺少文字，日子过得也太庸碌无聊。虽然其实，而也米看太多深刻正经的东西。所以关键词只能写“看文”啦，多么希望明年能变成“读书”，泪。不过还算看到了许多好的东西，重温了一些于我来说的“经典”，第一次败了同人志。在MP3的小屏幕上看完《新宋》这样的大部头后又兴致勃勃地啃了《万历十五年》，想想是自己都佩服自己的事。

剩女

继续单身中，于是终于要剩下了啊。母亲很着急，自己也有点小着急，汗。同届进校的同事已经当了妈妈，身边的同龄人开始谈论结婚的准备问题，而俺还在一旁晃当的确有点碍眼了哈。仍然尝试了与一些人相处，但终于无疾而终。母亲说，至少你可能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是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深深地知道了自己，其实我在某方面非常成熟，在某方面极其幼稚。对于现实的条件可以讲得越来越细的同时，离动心的感觉却越来越远了。那些属于小女孩的爱情的雀跃，也与青春岁月一样随风而逝了么？

墨墨

为了弥补失去果果的遗憾，母亲特为要来的一只灰色虎斑猫。现在快一岁了哈。极其聪明。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四个爪子如墨一般，而俺又坚持给自己的猫一个可爱又“有文化”地名儿，于是不能叫“黑黑”只能转个文了。恰好它刚抱来的时候唱了《墨曲一出净世尘》，搞得霹雳圈的筒子们以为俺是墨尘音本命，汗，俺是谈本命啦，墨尘音道长俺明明还米有看他的戏好不。要写这只猫的话估计要写一个长篇了。所以不说太多了，只是墨墨，俺现在在打字，乃能不能不要踩在我的键盘上让我的文档里充满了鬼画符啊·#￥#￥%……—

安静

去年用宅，今年还是用安静吧。宅或许带些许贬意了，而我，目前来说，还是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单纯。或许寂寞，或许单调，然而绝不乏味。我有属于自己的充实的精神世界，鲜活地存在着，哪怕仅仅给自己，也足够把生命延展得更丰满充盈。

成熟

因为天生一张LOLI脸，混在学生堆里绝对有“浑然一体”的效果，所以常常让别人忽略了我的年纪。这一年，忽然从心灵深处感到自己不再年轻。对人，对事，开始有了沧桑过后的再思考，再感悟。和人谈话的时候，不再是仰望的姿势，而是平视，甚至可以有“过来人”的语气。翻看以前的关键词，在07年的那张上看见了“变老”，而最近，在Q上的签名挂上了这样几个字：“只成熟，不老去”。是的，岁月在丰富着我们的阅历，也丰满了我们的心灵。成熟不是坏事情，人生慢慢打开更开阔的景象，努力地接受，去看，去经历，去体悟就是了。而在内心深处，永保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热情，在面对挫折的时候，能够更坚强更稳健地去面对，不是很好么？

新的一年开始了，愿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们，平安快乐。愿与你们一起慢慢修佳节又重阳炼强大的内心，包容地对待这个世界和这个不可复制的人生。

原文：

“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讲解：

一朝辞别，不再回头，而此去，是一个从未跨出家门的女孩子，独自面对生死一瞬的战场。也会有怯懦，也会有离愁，然而那一切，都沉默在一个骏马飞驰的背影里。旦辞，暮宿，不敢稍作停留，是军情紧急？是报国情切？亦或是，怕停下来，放纵了一线的情感，就会如决堤的洪水，将自己淹没。不闻，但闻，时空在这样的诗句里错落交织。明明听不到千里之外的切切思念，却分明又是那样清晰地回响在脑际耳边。白日存在的时候，只有飞驰而过的风景，没有片刻，可以偷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而只有夜晚，才可以稍稍宽容自己的忧伤静静流淌。身边是千古不变的黄河水，横无际涯，浩浩荡荡，耳边是战马嘶鸣，声声断肠。有声，却似无声，因为心里是那样静谧，静到充斥天地宇宙的空茫。你可以去想象，茫茫天地，深漆色的夜幕包裹中，黄河畔，燕山下，有那样一个女子的身影。苍苍莽莽的山脉和河流，映衬得她的身影愈加渺小，然而正是这双柔弱的肩膀，挑起了一个家庭，一个民族的重量。有软弱，才愈显坚毅；有牵挂，才愈显决绝；有选择，方见得珍贵。孝道、忠义、责任、勇敢，这些曾经以为遥远的名词，如今就在那个淹没在河水声、鸣叫声的影子里重叠。讲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人的高妙，长短不一的质朴的诗句，不见其人，不闻其声，却又似真见其人，听其心声。不想讲太多手法上的东西，所谓环境描写，所谓映衬烘托，都不能阻挡想象的力量与心灵的共鸣。

原文：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讲解：

我们中国诗，其终极的追求与我们的传统哲学一脉相承。中国人没有太执着的宗教信仰，而我们却相信，万物有灵。天与人，物与我，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能够达到共通。诗歌的好处是物我相通，极处是物我两忘。所追求的，无非是自我心灵的超脱解放，直到超越某种具体的形态，随心所欲地直达自然的每一个角落。当然，大家的年纪要理解这样的哲思可能有些困难，但物与我的感应，我们每个人都曾经经历。比如我们心情好的时候，看到的会是碧空如洗，草香花红。而我们心情低落的时候，会感觉到凄风苦雨。老杜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如此，同学们的作文里考试失败怨路边的鸟儿也来嘲笑亦如此。

带着这样的认识，我们来想象木兰归乡时的情景。已经不再是当时年少，热血儿郎，而是十年征战，几经风霜。曾见将军百战死，可怜壮士十年归。当尘满面，鬓微霜，重踏故地，当是个中滋味，万般难言。于是我们读到“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书下莫道不消魂注释里告诉我们这里是互文修辞，我们先不去管它，我们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如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排列，你能读到什么？那双鲜血洗过朔风吻过的手，轻轻地触碰在曾经熟悉又已经陌生的门板上，木纹的粗糙触感所唤醒的，是哪一段的记忆？门开后，那些景象，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得令人落泪，那是战场的梦中千百次描摹过的平凡温馨啊，何幸何幸，在多少身边人已然离开的这多年以后，仍可以亲手触碰。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这真的是，属于“我”的呀。如果我们试着用重音念这个“我”字，相信一定可以感觉到，心上那种久违的带着酸涩的暖意。

“脱我旧时袍，着我旧时裳”，哪里是一次穿戴，这分明是，一种庄严的仪式，一场郑重的告别。脱下的，是沉重，是沧桑，是曾经迫不得已又从示后悔的伪装。而穿上的，是泄露的心事，是真实的自己，是重新可以开始的，平静的生活。多么珍贵。衣衫是离身体最近的东西，当冰冷的铠甲，换成轻柔的襦裳，纵是布衣荆钗，亦是天大的喜悦。而在那样的触感中，又混合了多少情绪，终只得冷暖自知。于是“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那一定是异常仔细又异常隆重的，一次装扮。区别于惯常自怜自惜的小儿女心思，这是属于一个英雄的，甘愿的沉沦。一笔一划，眉黛，唇红，握笔的手一定是有一点颤抖的，镜中渐渐出现的美人，可仍是，当年模样？又或是，容颜未改，心已千年。

我们在这样的诗句里看到一个“人”，从小女孩儿长大长成熟了的女人。谁说中国的诗文里没有人性？恰恰是最细微浅淡的描摹里，有着那样丰沛充盈的感情，扑面而来。

是自己的一点尝试，对于初中生，也应该让他们了解中国诗的特点和妙处，而最好的方法，应该是让他们真切地去体会，当时的情境。于是用自己的语言做了一番“扩写”，在课堂上带领着孩子们穿越千年的时光，站在离木兰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静默不语，而心里，慢慢清晰地竖起这样一个真实可亲的女英雄形象。诗歌教学一向是难点，但当我们有了感情，有了想象，有了心灵的体味，它便是最美最灵动，没有束缚的无限可能。从实际教学效果来看，学生们在课堂上已经完全沉浸于诗的氛围，不觉在还幼稚的年纪，有了一点人生的体悟。有女孩子有如同身受的泪光闪动。也有男孩子彻悟般的点头。而在考试时，学生们答木兰诗的题都是得心应手，未背过答案却也能洋洋洒洒写来，句句恳切真诚，尽得其妙，我想，这应该是一次成功的尝试吧。

在这多年以后。

作为一个与千树公子一样有评论癖的人，却从未给过暮云深一个字。我以为我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表达，融在声音里，把关于它的歌子，一一唱完，而随之而起的那些思绪，也随之一一散去。

有趣的是，这所有的关于暮云深的歌子里，我唯一没有唱过的，是给喻青的，《青云引》。而如今，让我终于不得不把所有关于暮云的记忆拿出来的，恰恰是关于喻青的新番外《满帘风》。

耳边放着千树公子的《风声》，龙龙的《青云引》，包括我自己刚刚完成的《时光》，心底暗笑，青的这次炒冷饭，的确是翻起了我们这群人共有的一片记忆。

与青因为暮云深相识，这几年一直唱她的词，看着她笔下的字，从高华风雅绚丽多姿，逐步褪去浮华，洗尽铅华，变得质朴沉厚，韵味绵长，也恍然发觉自己的声音里，慢慢消退去能够尖锐地刺伤人的东西，而变成如浮光里飞舞的轻尘一样，飘渺旷远的淡然惆怅。

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我们都在老去。

和文中的他们一样。

我们在平行的时光里不停地前行，乍然望见的一刻，尘满面，鬓如霜。

他们说这就叫做成长。

记忆中的小越带着高傲的自持出场，洞若观火的精明里有难以掩藏的光芒四射。而如今，小越仍然有那份傲气，却不再逼人，与喻青的密谈里，我读到那么多光阴的味道。那么深稳又带着看过半生辛酸的语气，终究不是，不是那个满面泪痕地在陆师傅背后机巧一笑的越临川了吧。

恰好，在这篇番外诞生前不久的暑期里，刚刚重读了暮云深。

是那样期待着的心境，希望在渐渐麻木的生活里，借由很久以前一直深爱着的文字，唤起那种能穿透灵魂的痛觉。而我惊奇又惊恐地发现，曾经让我眼泪断线的所在，如今竟能毫无停留地掠过。

曾经捧在心尖儿上的小荻。

如今我静默地看他走向自己设计好的死路，竟然不再是心疼，而是了然，而是释然，甚至是带着一点快意的。看他那么冷静地织那张把所有人包括自己裹进去的网，燃烧至灭，像极了破茧重生再朝生暮死的凄艳的蝶。

第一遍读暮云深，这是关于小荻与三哥哥的故事。

此生此夜，华昙一放残。

比如穿过月下长廊的红衣，比如站在冬花前以命凭花时的形象，比如掏尽心肺的血，比如没有写完的那个红字……我和几乎所有人一样，在这样的局中不能自已。

第二遍读暮云深，这是关于小方与小六的故事。

山中人兮芳杜若。

蓦地觉得他应该着一袭淡绿的衫子，出现在早春的光晕里。如山溪上带着水气清冽的风，世间的最纯净的沉溺。比起小荻的烈焰般的诱惑炫目，这样的人，合该在第二次细细品味的心境中慢慢浮现，告诉我，所有的仇恨、纠缠、冗繁，都可以由一颗水晶玲珑心来包容化解。宽和而冲淡的微笑，就已是佛陀。

而终于，就在不久前的八月，第三遍读暮云深。

有一个影子，慢慢从所有人的背后走出来，独立于所有的形象之上，那么出挑不可替代，那么清晰不可遗忘，直到满帘风，再让我完完全全地爱上。

唯一没有唱过的青云引。

属于喻青。

曾经，他在这篇文中对于我的位置甚至要排在陆妙谙之后。

而原来，他的光芒，是需要用岁月来润色。时光的流沙打磨在记忆里，最终成为温润又坚定的一个永恒。

或许，真的是因为我在长大，亦或老去。

小荻是少年时的执着，带着挣扎的疼痛，带着血气的诀绝，那或许可以抽象成为，心底遥遥的，初次爱情的鲜明与死亡。而最终，他终是要淡去在岁月里的，永不磨灭，却不再清晰。是心里固定的痛点，却会逐渐从锐利的刺痛，变成空茫的钝痛，无从捕捉。

而终是他，陪他走完了这一生。

不是爱，只是陪伴。

他们是有着共同秘密的，有过去的人。不能说，也不必说。

“朕信你，你信朕么？”

“听者足信，无不可对人言，而几人足信？”……

他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可以看到光的地方。然后独自离开。

他的心思难测不是开始，也永无终结。

而我相信，那一刻喻青的顿悟了然是真的。

回望深宫掩千门。

第三遍读暮云深，这是关于我们所有人的，时光的故事。

从第一遍读暮云，就已经感觉到，喻青的设置，或许是青对小荻的另一种预设，又或者不能说是预设，只是猜测。写着如出一辙的陌体字，有着一样的深沉心思，计谋权变。而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执着，他胸怀天下。

因为他有时间。

如果小荻，也有这样一辈子的时间……

这才是不能想的问题。

当然，也是不用想的问题了。

所以在这多年以后，于我，小荻是曾经存在过的业已模糊的传奇，而喻青，是突然立起来的范本。

是那样可以暗合了我们所有人的，寂寞如潮。

那么理智的喻青。不为谁，也不为什么，是的，我最终发现喻青的所有一切作为甚至不可以说有一个明确的理想。说什么天下大义为民请命都太遥远，那或许，只是在特定的时刻所做的最自然的选择。一如我们所有人面对命运。

在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一生里，被不知名的命运的手送到未可知的地方。

在这样的沉浮中极尽自己微薄的努力。

然后让自己，保持安全的距离。

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一如我们所有人于这世上的经过。

是像小荻那样，在有限的时光里燃尽自己的生命火焰？还是如喻青，在平静安稳中默默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在可以的范围内，无愧于心？

少年时，我愿自己是小荻。长大后，唯愿自己是喻青。

在岁月里立起来的喻青，忽然令人肃然起敬。

尚忆劲风平塞上，那个于卑微的职份中渐渐展露光华的少年，一路走来，在大势将定的夜晚，一个人指挥若定的奔走，也有那么令人心折的大将风采啊。焚热血动肝肠，值尊价笑我天生狂。曾经隐匿在那些人们背后的喻青，最终安静隐忍的喻青，忽然惊觉，亦曾经如此如星空中的明星。不耀眼，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时光匆匆。它掩埋掉许多东西，包括感情。当我看到六王爷守着一片墓地安详平静的语气，要隔上一会儿才恍然惊觉那是毓清和方杜若的故事，我才发现，原来自以为是的记忆与敏感终将被时光吞没。而心底的疼痛，到底是关于他们，还是关于自己？或许已经不必去分辨。

这是关于我们所有人的，时光的故事。

燃成灰烬的时光，落在谁的头发上。

在风中漫舞飞扬，渐渐便苍白如霜。

感谢青。感谢你用文字的陪伴。

至此，尘埃落定。最好。最好。